中国古代明清家具辨识

　　形体特色

中国古代家具以木材制作为主，木质易腐损，很难长期保存，因此宋代以前的家具存世极少，现在传世的多为明清两代所作。明清家具的辨识一般以其艺术风格为原则，即造型特征、装饰手法及木质纹理。

　　明清家具的形体各有其特色，明式简洁内敛，极少张扬。相对来说显得文气阴柔；造型以线为主，素逸剔透，给人以恬静的美感。清式体态则以凝重见长，浑厚雄伟、装饰繁缛、色彩强烈、辉煌璀璨，尽显富丽高贵、豪华气派。

　　明式家具虚席以待（图②），它如主人一般随意休闲，不过于装饰，随时迎接客人的到来。这种“虚”其实非常实在。清式家具装饰精致，雕、嵌、描金彩绘兼取，木石、象牙、彩瓷、螺甸并用，穷极工巧。有的通体装饰几无空白，看了让人眼花缭乱。其观赏性极强，但使用功能相对就不及明式来得实用。如清代椅具的造型上下方正平直，其座面大，后背笔直饱满多雕饰，腿足多直方柱，有的挖缺做，非常粗硕健壮，造型雄伟，霸气十足。但坐在上面却使人非常拘谨，很不自在。而明式扶手椅，座面上部多柔婉的曲线，轮廓舒展自如，适合人体倚靠，腿足侧脚收分明显，坚固实用，人坐在上面就比较舒适。侧脚收分的情况在其他类家具中亦存在，这是辨识明清家具年代的一种依据。

　　装饰图案明

　　清家具的装饰图案亦各不相同。明式家具纹饰一般以古代螭龙、凤纹、灵芝、折枝、卷草纹（图③）为主，大都只在局部作精致的装饰，如椅背板、桌的牙条上部可见到小巧的雕刻，以求素洁内敛、大方美观的特征。亦有大面积精雕细刻之作，如上海博物馆藏明代黄花梨展腿式半桌。四周牙条均满雕，看面牙条浮雕双凤朝阳，侧面牙条浅刻折枝花鸟，角牙雕呈龙形，霸王枨亦琢灵芝纹。雕饰看似繁复，却不奢华累眼，反倒柔和妍秀、文静多姿。

　　清式家具纹饰种类繁多。除了传统的龙凤外，还有鱼虫、飞鸟、松鼠等纹样。植物纹除了卷草、折枝、牡丹、灵芝纹外，又增加了西番莲纹；梅、竹、兰、菊、荷花等花卉纹，更为生动逼真。

　　博古纹亦为清式家具装饰的常用图案，即取古器纹样装饰家具，一般饰于柜门或椅背为多，极为雅洁高逸。山水楼亭、神话故事等图案也常见于清式家具。山水楼亭多取名人画册，看面较大，常饰于屏风、柜门及柜身两侧，颇有清韵雅趣。神话故事往往一组图案绘一个盛传旧事，且多安乐祥瑞之意，很受人欢迎。
　　吉祥图案在清式家具中最具特色，尤其清代晚期的家具装饰花纹都含有吉祥富贵的意趣，如“双鱼吉庆”、“凤戏牡丹”、“喜上眉梢”、“五福捧寿”、“多子多福”等等（图④）。这类纹饰以物品称谓的谐音象征取吉祥寓意而得。

　　云纹和回纹在清式家具装饰中最为广泛，尤其回纹，清式家具中的椅子背板、腿足，桌案上的牙条及束腰常用回纹装饰。回纹可说是清式家具最具代表性的装饰纹样，可以这么说，回纹装饰的家具，断为清式家具，大致不会错。

　　清式的龙纹与明式有区别。明龙一般比较抽象，清龙则很具象，雕刻非常细致，无论眼鼻毛发均精琢细刻一丝不苟，连龙身鳞片都无一疏忽。如上海博物馆藏紫檀木雕云纹嵌云石座屏风，为清代全盛时期的经典之作。其龙纹刀工精绝，令人惊叹不已（图⑤）。

　　木材质地明

　　清家具的用材大体相同，但明以黄花梨、紫檀、鸡翅木、铁力木、榉木为多；清则以紫檀为首，红木为最，黄花梨相对要少，鸡翅木、铁力木亦有，榉木、榆木、柞榛、核桃木民间使用最为广泛。

　　木材质地纹理的辨识并非难事，只要多看实物，多作比较，长此以往，这几种木材的色泽、纹理特征还是能够搞清楚的。譬如紫檀有蟹爪纹，而红木色泽酷似紫檀却没有蟹爪纹；鸡翅与铁力纹理相近，较易混淆但用手一摸即可分清，鸡翅平滑无挡，铁力精硬高低不平；黄花梨色呈橙黄有玉质感，是任何一种硬木所无法替代的。榉木在白木中质地最为坚硬，其花纹独特极易辨识。

　　古家具的辨识中，对木材的重量亦不可忽视，仿制家具分量往往重一些，且木质散发的味道较浓。如前文所记“紫檀画桌”其形明式无疑，其色泽纹理与紫檀均无二致，但其分量并不重，按理紫檀分量为硬木中之最，而此器却比现在仿作的同样大小的一般硬木制品要轻得多。友人珍藏的清紫檀镇纸一对（图⑥），上刻楷书“山水清晖远，文章大雅存”，抚之滑如锦缎，甚为人宠，但其分量却不及新作红木镇纸重。可见木制品往往存世时间越长，分量越轻，而且木质的香味亦随着时光的流逝而消失。尤其紫檀易脱水，数百年传世，水分必然干透，但木器仅存一二十年是难以察觉这一微妙变化的。

　　工艺手法工

　　艺手法也是辨识古家具的重要方面。明清家具多以手工制作，工具也没有近现代先进，因此手工作业往往会留下痕迹。前文“黄花梨笔筒”，这只笔筒直径很大，内外作圆均为手工制作，用手轻轻地顺圆抚转，感觉有些微凹凸不平，但肉眼没有丝毫感触，这就是过去手工制作留下的痕迹。现在做一件笔筒，无论其大小，均可采用现代工具以保持笔筒的圆度和光洁度，绝无凹凸不平的迹象。黄花梨画桌其面芯顺纹用手慢慢抹去亦觉高低不平之感。现在的机械制作绝不可能留下这种触感。

　　时光留下的印痕是辨别古家具的一个极为重要的依据。优秀的明清家具存世少则百年以上，多则数百年。木质家具随着时光的洗礼都会留下各种各样的印痕，这痕迹可称作“旧气”。比如说包浆，包浆其实是一种皮壳，即经长年累月，在气候冷热干湿不等的条件下，通过空气氧化而使器物形成一种肉眼可见的表皮，加之几代人长久使用触摸这层皮壳闪现出一种自然的光泽感，且柔和浑成无一丝做作的感觉。而仿作家具的光泽却没有这种自然的包浆。现在的工艺手法比之古代要先进得多，人工抛光打磨作出的平面要比古代光滑亮泽，但无丝毫旧气。旧气是岁月的印痕，现代工艺无法作旧。

　　古家具平面的木茎鼓凸也是时光留下的印痕。“鸡翅大条几”中提及几面微曲鼓凸毫米宽、不等厘米长的木茎即属此例。笔者初见此几，从形制与皮壳断为旧器。此几形制明清均存，但鸡翅大器和几面这些木茎，感觉应为明代器。鸡翅为明人所兴，少有大料，清中期匮乏。明人用料大气，得鸡翅大料恐怕不会留给清人。且这些自然风化鼓凸的木茎极为罕见，可能三百年内尚无此器。后仿要作此木茎几无可能。
　　年代较早的桌椅腿足底端总有些灰白，尤其是着地处，这是过去家具多置于青砖泥地上，受湿气浸抚自然风化而来。现在常可见利用石灰浸染椅足底端以充旧气。其实用石灰浸白的很不自然，而且染白部位很长，往往超过寸把，真正老家具底白其实只有一厘米左右，且不是都灰白。

　　简说仿品现

　　在古家具市场仿品极多，好的仿品未尝不可购置，但大都仿品粗制滥造。明式家具纹饰简单，因此仿作也最多。多以明饰宜仿，清韵（清式繁缛雕饰的韵味）难再。其实不然，明式得其形宜，但难得其神韵。如明圈椅背板上的开光浮雕螭龙纹（图①），新仿雕刻线条僵滞硬呆，一看便知，明螭龙古雅灵动尽失。可谓清韵不易得，明逸更难寻。

　　古家具的辨识主要还是通过对比来定夺。不仅要多看老家具，还要多看新仿的家具，这样不断对比分析，增加自己的直观感受，才能逐渐悟出老之所以老，明式之所以明，清式之所以清的道理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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